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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10月1曰怎么放假>中国新闻

_邹静之:伪造的情书与想起些人

2017-11-20 21:12

伪造的情书

没什么该劝慰的了,他活得很坚定,同时心里有了期待。而我们,显得多么无聊。

平生伪造的文字,有一封情书。

北大荒,一年的日子,有半年与白雪相对。雪之单纯单调无奈,让人觉出无聊。打发日子最好的办法是打赌,其次是恶作剧。

壶盖是我一校友的外号,缘自何典已记不起来了。壶盖比我们年长一两岁,以脏、懒、馋而遭人厌。壶盖身上养了不少虫:以虱子为多(地面部队),臭虫次之(坦克部队),跳蚤又次(空降兵)。壶盖因虫累赘而面色苍白。终日坐在那儿,将手探入衣服内,清点、整编他的三军。时有自语式的演说嚅嚅而出。壶盖大多数精力都用来对付那些虫子了,生活变得消沉,落寞。

想伪造一封情书给他,是我另一位校友“烧鸡”的主意。大概是想对其低落的情绪有所启发。主意出了,写由我来。当年并没有见过《情书大全》、《席慕蓉诗集》类的书,只有凭空造句。为生动起见借用了一些当地的俗语和语气词。还记得其中的一些文字:“×××:你这小伙儿真不错!俗话说,浇花要浇根,浇(交)人要交心……你如想与我相识,相知,相爱的话,咱们×日中午在供销社门口相会……”署名用了当时很流行的“知名不具”。全文广用感叹号,烧鸡读完后很觉不错,为表示对我文字的钦敬,买了一瓶劣质草籽酒奖赏我(追溯起来,那该算我挣的第一笔稿酬)。

情书放在了壶盖脏而乱的铺上。大家边打扑克边留意他的种种举动。他进来后的大致过程如下:进屋,爬上上铺,发现情书,惊讶,坐读一遍,躺读一遍,呆想呆看再一遍,收起情书,此时有光彩从脸上溢出。

接下来的几天,壶盖大烧热水,洗煮自己的被褥和衣裤。因颜色相互感染,宿舍中晾满了色彩可疑的裤褂。此间他去外连筹借到了一件呢子外衣,一双懒汉鞋和一副皮手套。

大家知道他在为那个虚假的相约而狂热地准备着。转眼全连三百多知青都知道了他要约会的事情,独瞒着他一人。这真有点残酷,我曾试着点了他两次,没用,他很兴奋,这戏必须演完了才能收场。

那是个壮烈的场面,壶盖在漫天大雪中,穿着单薄不太合身的服饰站到了供销社门口,全连的男女知青,都在自己宿舍的后窗口看着他。雪落在他头上,雪落在他的睫毛上,雪落在他身上的雪上。壶盖平静而坚定地站着,专心地等着那个时刻到来,甚至从头上掸去雪花的空暇都没有。他被单纯的雪染白着……坚定地,准备站成一尊雕塑。

羞辱开始从我们的心里生出来,壶盖的坚定坦白,让人惭愧。

烧鸡打开后窗喊他。

大家都喊他。

直至两个人跳出窗口,把极不情愿的他架了回来。

以后的几天,他一言不发地穿着那套服饰沉默地出入。大家有点担心,有天晚上,我拿出那瓶草籽酒来,要求与他共享。他喝到中间时说并没有因为这事而恨我们。至今他也不相信那封信是假的,他知道有一个女孩一定写了这样炽烈的一封信。而那天是我们过早的出现,吓得她没出来,她总有一天会再与他相约的。

……没什么该劝慰的了,他活得很坚定,同时心里有了期待。而我们显得多么无聊。

想起些人

那时不怕死,或对死不敏感,从来没有人因死而想到很多。我当年只见到一位对死本身极悲伤的人:梁明的爸爸。

在北大荒经常有事故发生。火车站装煤,因天寒地冻,煤堆冻成了硬壳,来装车的人就着松的地方往里掏,越掏越深,顶上的硬壳支不住了,塌下来,压死了两个北京女知青。当时听说死人了,心里并不觉得怎样,现在想起来,正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就死了,没爱过,没真正生活过呢!

我写这段文字时,谁会想起她们来,已经十几年了(我写这文字时离那时不到二十年,现在有四十年了),如真有灵魂,让她们能看到我写的文字。

采石场经常出事故。工作中与砂石、炸药接触多之故。还有就是铁锤、钢钎,碰一下就不轻。采石连的小伙子们都挺结实,天天抡大锤,女的掌钎。我那时羡慕他们,男男女女一起干活,不说话也有意思。见过他们装炸药,一捆一捆地往山洞里填,放大炮。点炮的人,要有胆子,十几个炮焓,一个一个点着,刚躲好就炸了。知青常干这活儿,不在乎,点炮用的烟是公家的,所以就比看谁一根烟点的炮焓多。为的是留下几包公家的烟自己抽。

出事故那次是放大炮。炮点了半个小时,还不响。要排哑炮,一个副指导员、一个排长就带头上去;还有一个犯了错误的北京知青,想表现一下,也跟上了。快到洞口,炮炸响了,指导员、排长不见了,北京知青正在一大石的后边还没拐过来,那响声把他震出老远,嘴里一直骂着:“×你妈,×你妈!”

采石场下边是条河,在河对岸零星地找到了些手、骨头、脚趾,分不清是谁的了,一个上海知青、一个天津知青就都死了。那时不怕死,或对死不敏感,从来没有人因死而想到很多,死就死吧!没时间再想。我当年只见到一位对死本身极悲伤的人:梁明的爸爸。

万花连,只有三座平房,原叫万发屯,也只有三几户人家。叫万花连是兵团成立后的事儿,位置在一营去团部的路上,孤单单的三排房子。房前有许多麦秸垛,每次坐车路过,总能看到有女知青在麦秸垛前解手。万花连没厕所,知青们刚来了一个多月,连个席棚也没有,女孩子们没办法,只好选择了这背向住房、但朝向大路的麦秸垛来解手。

北大荒的苍蝇很多,有时你能看到馒头在屉里是黑的——上面落了一层苍蝇,一挥手苍蝇飞走了,才看见了白馒头。喝汤、吃菜、吃出苍蝇是常事。

刚去的知青,还金贵呢!就常常有痢疾发生。梁明是女孩子,还不到十七岁,父亲是驻国外的参赞,妈妈是教师。她是六十年代那种漂亮、单纯、满眼是阳光的女孩子,在万花连得了中毒性痢疾,还不到一天就死了。那时我们下乡才一个多月。好好的同学才一天就没有了,埋了,在挺远的一片山坡上。那时真是年龄小,吓过了就不再想了,依旧到麦秸垛后边去解手,依旧吃着苍蝇叮过的馒头。

一个冬天过去,春天来了,有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人到了万花,他是搭乘一辆大轱辘拖拉机颠来的,身上都是土。进宿舍后才知他是梁明的爸爸,他给我们抽烟(是名贵的中华烟),他一时看到了面前有这么多的孩子,当时并没有就现出悲伤。他独自去了梁明原来睡觉的铺位,摸着一些东西,沉默不语,而后又到连队中转了转。

回来后,他对连长说想借一把扫帚,去梁明的坟上看看。连长是锉子刘,很矮很结实,就找了把新扫帚,让拖拉机拉着去东山。北京有几个知青也跟了去。看见那坟时,车就停了。我突地感到寂寞,冷。梁明就躺在这里,每天都是自己,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干吗死了?!她周围什么也没有,朝南对着一天地的草坡,坟就像个失了神的眼睛。

梁明爸爸拿着扫帚下了车,走近时就把头上的帽子摘下了。他说:“梁明,爸爸来看你了……爸爸来晚了。”他终于哭了。我们也在他身后不停地掉泪。我感到他有多少话想说出来,但没说,就那么哭着走过去扫那坟,像给他女儿梳头一样。多少年了,我依旧记得这两句话,他那带南方口音说出的两句话。

第二天,团长坐着吉普车来到了万花。这才知道,梁明爸爸从法国飞到北京后,连家都没回,又直接飞到哈尔滨,再坐慢车到我们团。他谁也没找,就搭乘辆破拖拉机来的(等我自己有了女儿之后,才感到那情感会带来多大力量啊!)。团长是后来听到消息才匆匆赶来的,先是道歉,而后问有什么要求?(我不理解为什么问有什么要求,什么样的要求能找回失去的女儿!)梁明爸爸很久没说话,最后说了句:“给女孩子们盖个厕所吧……”

梁明爸爸走时,与我们每人都拥抱了一下,我们都哭了,被他的悲伤所感,或因为想起自己的亲人。

后来万花连盖了个全团最好的厕所,全是用360斤重的大石块砌的。

再过万花时就看着多了一座房子,一座醒目的灰白色的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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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11-20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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