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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再见,诺基亚

2017-11-18 12:17

本报记者刘方远

实习记者张佳鑫北京报道

“起初我很伤心,因为芬兰的一段历史如今终结了。”芬兰一家手机相关的创业公司Sunduka的CEOTimoSoininen9月4日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诺基亚手机业务被微软收购的事实最终确认之后,他的心情一度很沮丧。

北京时间9月3日,微软正式宣布,将以54.4亿欧元(约合72亿美元)现金收购诺基亚的手机业务,以及相关的专利授权。此时,距离双方于2011年2月宣布在智能机领域展开合作刚过去了两年半时间。

这一消息迅速占据了所有IT类新闻的头条,并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热议。在中国的社交网站上,网友们也发起了大量诸如“回忆你用过的诺基亚手机”等接龙活动。因为“诺基亚手机”这个符号,已经是几代人的回忆。

在诺基亚总部所在的赫尔辛基,收购案几乎是所有人都在议论的话题。“这些天你会发现,在芬兰每个人都对诺基亚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意见。”长期关注北欧创业公司和科技企业的ArcticStartup联合创始人Dmitri Sarle告诉记者。

“微软诺基亚收购案在当地已经像政治和宗教一样,成为最有争议的话题之一。”Dmitri表示,虽然大家意见不一,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一事件对于芬兰来说意义重大,诺基亚对于芬兰的很多产业都产生过重要影响。”

“老实说,我一直希望这一刻快点到来。毕竟,之前所有的事实都指向这一结果,而且传言早已经满天飞了。”Dmitri说。

今年6月,《华尔街日报》就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微软和诺基亚两家公司已经启动了关于收购交易的最新谈判,但最终微软与诺基亚有关收购后者手机业务的高级谈判已经破裂。原因之一是双方未能在价格上达成一致。

不过,两个多月之后,传言终于成真。

“我们必须承认的是,诺基亚多年前操作系统和产品决策的失误,就已经为这样的结果埋下了伏笔。”Timo Soininen说,虽然他很伤心,但是“被微软收购的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价格如此之低。

一位在诺基亚中国区工作过十多年的高层也告诉记者,诺基亚手机业务最终被微软收购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看到价格时还是吃了一惊。

两年之前的2011年8月,谷歌宣布将收购老牌通信业巨头摩托罗拉移动,当时谷歌为摩托罗拉开出的价码是约125亿美元。两年之后的现在,曾经的“手机之王”诺基亚却只卖出了72亿美金,不到摩托罗拉的六成。

抛开价格问题不谈,诺基亚从巅峰滑落到核心业务被收购,所用的时间如此之快,仍不免让人感叹。回顾诺基亚的发展历史,这家发迹于芬兰的公司经历过数次劫后余生的转型,这次危机之后,卖掉了手机业务的诺基亚还能不能东山再起呢?

对于芬兰人来说,在告别了诺基亚时代之后,他们又会有怎样的期待?

百年历史

“对我个人来说,"诺基亚"是在商业教材里总被提及的名字,它是一家公司能完全转型到新市场并且取得成功的最好案例。”Dmitri Sarle说。在成名于手机之前,诺基亚在其他行业已经有着超过百年的历史。

诺基亚公司成立于1865年,当时以造纸为主,后来逐步转向胶鞋、轮胎、电缆等领域。20世纪60年代,诺基亚木浆厂、芬兰橡胶厂、芬兰电缆厂三大工厂联合为诺基亚集团,其产业涉及包括造纸、化工、橡胶、电缆、制药、天然气、石油等众多领域。

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芬兰经历了一次经济危机和大萧条,涉及众多产业的诺基亚也濒临破产边缘。当时,诺基亚的高层果断地将其他品类繁多的产业全部舍弃,只保留下诺基亚电子部门。

这样的转型其实是痛苦的。“要知道,其实诺基亚的电子部门还经历过10到15年的亏损,最终才成长为我们所熟知的巨头。”Dmitri Sarle说。

事实上,在经济危机之后,诺基亚是帮助芬兰重新获得增长的主要驱动力之一。从那之后,诺基亚也成为芬兰人民族象征的一部分,人们为之骄傲了几十年。

从上世纪90年代,到2007年之前,确实是诺基亚最辉煌的时期。

诺基亚也创造了多项纪录。比如目前在全球依然流行的GSM技术(Global System for Mobile Communications,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其首次通话就是于1991年在芬兰通过诺基亚支持的网络打出的。

比如全球销量最好的手机,并不是苹果的某一代iPhone或者三星的某一款Galaxy,而是诺基亚的1110。其全球累计销售2.5亿部,在机型更新换代如此快的现今,这一记录几乎不可能打破。

从1996年开始,直到2012年之前,诺基亚霸占了全球手机市场头把交椅长达15年之久。在2007年末,诺基亚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一度达到了40%。

当然,衰退的伏笔也就此埋下。2007年,苹果推出了第一代iPhone手机,虽然当时的iPhone因为信号差、待机时间短等问题而被总人们嘲笑,但是智能手机变革的大潮也汹涌而至。

正确的方向和失败的结果

诺基亚并不是一家没有危机意识的公司。

相反,诺基亚很早就意识到了危机的存在。在iPhone手机推出的2007年,诺基亚在全球首次提出了转型互联网的战略。在所有的手机厂商中,诺基亚是第一家高调提出需要转型的厂商。

当时,诺基亚的转型方向可以归结为Ovi—这个现在已经被很多人遗忘的名字。Ovi概念由诺基亚于2007年8月29日与公司全面转型战略同时宣布。

为了应对行业变革,诺基亚Ovi计划通过软件商城、音乐、地图、邮件及N-Gage移动游戏平台等五大业务,来全面支持诺基亚转型移动互联网。

诺基亚对Ovi可谓花费了无数的资金与心血。其中最大的手笔,就是2008年斥资81亿美金收购导航地图公司Navteq(这一价格比如今诺基亚手机相关业务72亿美金的售价还高)。

通过收购Navteq,诺基亚的Ovi地图以及导航服务在消费者中赢得了不错的口碑,同时在汽车导航的前装市场也有很高的份额。

为了顺应互联网趋势,诺基亚还率先做出了很多“免费”之举。比如2010年1月,诺基亚就宣布,其全球范围内智能手机上的步行和驾驶导航将全部免费。要知道,国内知名的高德导航、百度导航等,直到上个月底,才下定决心完全免费。

在2010年4月,诺基亚在中国大陆地区正式推出了一项名为“乐随享”的服务,供中国用户免费下载高质量的MP3正版音乐。此前,诺基亚在全球30个市场推出了该服务。

为了Ovi应用商店的繁荣,诺基亚还做了很多本土化的工作。比如在中国市场,Ovi商店中国版正式推出时开通了更符合中国消费者习惯的运营商支付渠道,这是当时苹果的App Store等想都没有想过的。

除了Ovi在移动互联网服务方面的努力,诺基亚还联合英特尔,共同研发一款名为Meego的智能机操作系统,希望狙击高端市场,以填补一直被人诟病的Symbian系统的不足。

从全球第一个提出转型互联网战略,到收购地图厂商等一系列布局,再到把Symbian开源,推出Qt开发者工具,还有与英特尔合作Meego狙击最高端市场,诺基亚每一步的方向其实都是正确的。

但诺基亚寻求自我转型的结果却是失败的。Ovi这个名字如今已经被诺基亚放弃,Meego系统拖延了多年之后出了一款N9手机便再无下文,诺基亚自己的软件商店也一直不温不火。

原因何在?有人把它总结为缺乏移动互联网基因,也有人说缺乏执行力,还有人说是诺基亚的大企业病拖累了它自身的变革。无论怎样,诺基亚靠自身的努力并没有扭转乾坤,下一步,它开始寻求外部的力量。

大衰退

诺基亚最大的变化,始于现任CEO史蒂芬·艾洛普(Stephen Elop)。

艾洛普曾担任微软商业部门总裁,其在2010年9月21日担任诺基亚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并在随后促成了诺基亚与微软在手机业务上的合作。诺基亚于2011年2月宣布放弃其他平台,在智能手机上全身投入微软Windows Phone怀抱。

虽然现在很多人指责艾洛普是微软派到诺基亚的“木马”。但是坦白说,这位带着“跳下着火的平台”勇气而来的CEO,确实为诺基亚带来了彻底变革的希望。

艾媒咨询CEO张毅曾向《21世纪经济报道》分析,“在2011年宣布双方(微软与诺基亚)合作的消息时,确实是一个利大于弊的决定。”

理由是,在安卓崛起的时候,微软为诺基亚也为自己的未来画了一个饼。一个有操作系统实力与一个有硬件实力的公司走到一起,是有能力创造一片未来的。

抱着这样的期望,诺基亚开始把全部中心转向名为"Lumia"的Windows Phone系列手机上。

从历年的数据来看,Lumia手机的销量确实在稳步上升:2011年第四季度,Lumia手机销量超100万台,2012年第一季度达到了200万台,二季度400万台;三季度受到原有设备系统不能升级的影响,销量降为290万台,之后又一路上升到2013年第二季度的740万部。

但是,另一方面,Lumia的增长完全不足以弥补诺基亚在原有塞班市场的衰退。诺基亚2013年二季度财报显示,诺基亚当季手机出货量为5370万台,相比上一季度下降了4%,但相比去年同期的7350万台手机销量则下降了27%。

再往前的2013年一季度,诺基亚手机出货量为6190万部,而上年同期为8270万部,同比下滑25%。

诺基亚的市值也是江河日下,从鼎盛时期股票市值超1980亿欧元(约2600亿美元),到最终以72亿美元的白菜价“卖身”微软。

其实在微软正式宣布收购之前,人们一直就没有停止对诺基亚何时被收购的猜测。“你认为诺基亚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事实上,我个人认为他们除了出售手机业务别无选择。”Dmitri Sarle说。

事实证明,诺基亚在Lumia手机上的一些尝试,包括卓越的夜拍功能,甚至领先全球的4100万像素手机,都可以作为锦上添花的内容,但是很难成为消费者购买一款Windows Phone手机的核心动力。

消费者是否选择一款Windows Phone手机,关键还是看操作系统本身及其相应的生态系统支持。微软收购诺基亚手机业务之后,或许会带来更多的整合成果。

芬兰的下一个“诺基亚”在哪?

“诺基亚毫无疑问是一家最能代表芬兰ICT行业象征的公司。”9月6日,芬兰工业联合会(Confederation of Finnish Industries EK)经济政策首席顾问Penna Urrila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表示。

但是在Penna看来,芬兰也不能一直依靠诺基亚。“事实上,诺基亚占芬兰出口的比重近年来一直在降低。” 或许,由于诺基亚的衰退并非一夜之间,芬兰人早已经开始规划没有诺基亚之后的日子。

芬兰一家移动互联网公司Kiosked的CEO兼联合创始人Micke Paqvalén也告诉记者:“在芬兰的许多地区,诺基亚也是当地的主要经济支柱,解决了很多就业问题。但几年前当诺基亚开始遭遇困境之后,这些地区有许多人被裁员了。”

Micke说,诺基亚的变化曾让很多人都感到伤心,“因为他们信任多年的诺基亚,如今再也不是国家和当地经济的支柱了。”

但是,诺基亚的裁员对于芬兰来说或许不全是坏事。大树的倒下,让出了更多创新的土壤。随着诺基亚的倒下,大量的人才进入了创业领域。“据我所知,很大一部分的创业企业,他们要么有诺基亚的前员工,要么他们的创业点子就是来自于诺基亚内部的技术。”Dmitri Sarle说。

事实上,诺基亚自身也为创业者投入了很多资金,据Dmitri了解,诺基亚已经是当地创业投资方的主力之一。

“相比于纯粹依赖一个大玩家(one big player),我们会看到越来越多的新公司,更多的新业务繁荣起来。”Micke告诉记者,他已经切实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Micke创立的公司总部就在芬兰首都附近的艾斯堡。“在我们公司办公楼的一边,是诺基亚现在的总部大楼。同时在另一边,是Rovio,它已经因为"愤怒的小鸟"游戏闻名于世。”Micke说,“很多"前诺基亚人"如今也已经成为了成功的企业家,就像新的手机公司Jolla背后的那群人一样。”

“你认为下一个诺基亚在哪?”对于记者的这一问题,芬兰人也有不同的答案。

“因为Rovio和Supercell最近的成功,现在一些人希望把芬兰和游戏产业联系起来。”Dmitri Sarle表示,但他更倾向于认为,更大的产业机会和参与者会浮现出来,“我不认为仅仅是游戏。事实上,我希望它是一个全新的产业。”

Timo对于“后诺基亚时代”的芬兰的未来也信心满满。“我们在清洁技术、医疗、工业科技等方面有很强的优势。所有这些领域都需要很强的创新能力、技术能力以及灵活的思想,这些都是我们这个"小民族"所擅长的。”

作为芬兰工业联合会的经济政策首席顾问,Penna Urrila则认为,芬兰不用纠结于寻找下一个诺基亚,“因为总体来说,在芬兰这么一个小国家诞生出像诺基亚如此庞大的跨国巨头是不常见的。”

在Penna看来,更可能的情况是产生出更多具有创新活力的小公司,事实上,在ICT领域已经出现了诸如Rovio、Supercell等的成功案例。

对于芬兰的创业者们来说,诺基亚永远是他们心中的骄傲。Micke的想法或许有一定的代表性—“诺基亚已经成功地为芬兰在全球树立了一个充满创新和经济驱动力的形象,这是芬兰和所有芬兰公司应该感激的"遗产"。”

而对诺基亚自身来说,这并不是它第一次遭遇严重危机。现在诺基亚还拥有电信设备以及地图服务等业务。Dmitri对于诺基亚的未来仍抱有期待,“如果几年之后诺基亚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崛起,我并不会感到奇怪。”

当然,我们已经可以向老诺基亚正式地说一声“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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